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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jiepeng328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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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杰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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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帝和客官  

2008-12-17 14:1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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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太炎曾写过一篇文章《客帝》,阐述他的政治思想,他认为,中国不排满也可以达到富强的目的,就把满洲皇帝看成客帝好了。也就是说,清朝的皇帝虽然没有资格统治整个中国,但是他们既然来了两三百年,已成了事实,那就只好接受,否则就会引起内讧,让白人有可乘之机。

 

以现在的眼光来看,所谓遭受白人的欺凌,其实都是知识界心中的受虐幻像。谁能统计出一个数字,证明白人(排除俄国人)杀害的中国人,比中国人自己杀害的中国人还多?我看是远远不及的?读惯了四书五经的士大夫们,不过是痛心于本民族的文化敌不过“外夷”,担心“以夷变夏”罢了。那个时代,他们大多对西方不够了解,有这种隐痛可以理解。如今已经二十一世纪了,如果还做着幻梦,觉得祖先固有的文化比西方先进,只能认为是蠢得无可救药。这世上连狗都分纯杂,何况文明,显然是有先进落后之分的。两千多年来,中国扩张成这么大的面积,虽则仗着人多,其实也因为有显著的文化优势。周围的蛮族一接触商周的礼乐文明,无不为其同化。而后虽经暴秦倒行逆施,一蹶不反,而总体不蛮夷们还是先进得多,暴虐如元蒙,奸诈如满清,最后也不得不接受中华文明。

 

然而有人因此认为抗日如果失败,日本也会同样被中国同化,成为第五十七个民族,显然就有点痴人说梦。在热兵器时代,日本能迅速富强以凌压中国,和蒙元、满清的情况完全不同,它是靠着脱亚入欧,追慕世界先进文明,迅速转型而成为强国的。它挟着优势文化呼啸而来,只可能以之同化落后的中国,怎么可能反被中国同化?否则,以日本土地之微,人众之寡,面对中国四亿人同心之抵抗,又怎么可能势如破竹,瞬间而占领大半个中国呢?

 

日本虽败,却是败于强势文明的先驱英美之下,它承认落后,再次一心一意向西方学习,一心一意向西方学习,现在已经成了世界排行第二的发达国家。有这样的楷模在前,中国人却迄今还不悔悟,宣称自己的传统文化无比优秀,以猪狗保食般的心态掩耳盗铃,真是让人气沮。

 

其实中国文明的落后野蛮,当年的满清统治者看得比我们现在的愤青还清楚。辛丑义和团之乱后,颠沛流离逃得性命的慈禧终于学了乖,经常在颐和园接见外国公使及夫人,联络感情。每次进餐时间,如果有洋人在,慈禧都特许侍女们可以坐着吃饭,而平常她们都只能跪着的。有心腹问慈禧原因。慈禧解释,让侍女跪着吃饭过于野蛮,洋人看了,会笑话咱们中华上国其实是野兽之邦。但祖宗之法不可变,所以平时还得跪着。

 

这大概是中国一以贯之的样板戏,洋人来了,就演示中国有人权,官民平等,趋向文明;洋人一走,则祖宗之法不可变,虽野蛮也属正常,“一向如此”,所以就是对的。官老爷们这么认为倒也罢了,偏偏中国的奴才们还很配合,也觉得理当这样。一代一代的主子奴才,或者起义,翻个个,顺序换了,仍旧是主子奴才,永远不改其野蛮的特性,一味退化,还振振有词,真可谓世上的旷古奇观了。

 

章太炎的客帝观念显然很可笑,这点连他自己也承认。古代秦国有客卿,也就是因为本国人治理国家的能力不行,雇一个外国人当卿相来帮着治理。但这是因为外国人有才干,就像英国人赫德当中国海关总署一把手时,中国的海关曾经处于历史最清廉时期一样,很好理解。但是请一个人来当皇帝有什么用呢?你又不能对他按劳付酬,他可是老板,有对你生杀予夺的权力。对于这一逻辑困境,章太炎只好强词夺理地说,中国的帝王和日本一样,是万世一系的,秦汉唐宋元明清的帝王,都仅仅相当于日本的幕府,只有治权,没有名位。孔子,就是中国万世一系的皇帝。载湉锐意改革,则可以让他在中国做客当皇帝,他如果搞不好,大家再驱逐他不迟。

 

这种逻辑混乱估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章太炎不可能不清楚,如果一个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,你凭什么要求他把国家治理好?你能够罢免他?客卿治不好,国君会辞退他,他可以退回本国,享受不到高薪,所以他会卖力。客帝,你拿他是没有办法的。当然,在传统时代,皇帝本人倒也不愿意把国家搞乱,因为天下是他的产业,搞乱了,自己的产业也就没了。但是矛盾又来了,如果你仅仅认为他是客帝,产业并非他的,而他又有无与伦比的权力,那反而没有心理负担。反正治理好了,也不是自己的;治理不好,大不了退回满洲,不做客了。上上之策,是搜刮一把再走。所以,让满清当客帝的想法,其实是鼓励把一个有责任的帝王,改造为一个捞一把就走的黑社会头目。

 

客帝的理论随着辛亥革命的发生而废弃,不过,章太炎万万想不到,后来的中国虽然没有客帝,却产生了一批“客官”。

 

我所谓的“客官”,不是话本小说里旅店伙计所尊称的那种住店客人,而是现在报章披露的“裸体做官”者之流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家眷全居住在我们刻骨仇恨的、万恶的资本主义发达国家欧美,只有他们独身一人在中国做官捞钱。不出事,则把搜刮的财富源源不断打入外国账户;出事了一人坐牢,但家眷拿着国内输来的纳税人的血汗钱,仍可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。这些官员相当于在中国做客,却习惯以主人的口吻教导其他中国人要爱国。这就是“客官”的定义。

 

毋庸置言,在现在的中国,大部分国人,包括爱国愤青,其实是很羡慕这些客官的,客官人人想做,只是不可得耳。所以,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中国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爱国主义者,有的是潜在的爱国客;也没有多少真正的民族主义者,有的是打着民族幌子向往着能在中国土地上做客的群氓。

 

但是,大部分中国普通百姓,不管如何向往,做客官的机会是很微小的。他们大部分其实也不能不爱国,只有把这片土地建设得更好,他们才能过得稍微惬意,怎么能不爱国呢?只是缺乏话语权,社会不容许他们采用这种宏大叙事的口号而已。换句话说,他们是“被迫爱国者”,虽属被迫,也算真心;相反,那些真正“客官”们的家眷全是外国人,中国这片土地建设得好不好,环境污染不污染,和他们是没有关系的。因此,我可以谨慎地得出一个结论,当今的中国之所以还是一个落后国家,“客官”和有着“客官”思维的人太多,是一个重要原因。而之所以有这种思维,实际上是对自己的民族完全绝望,毫无将它建设好的信心了,人人都想远走他乡,逝彼乐土。至于何以会如此绝望,不是我这篇文章能解释的。只有这种弥漫一切的绝望消失,“客官”才会消失,那时,也许才是中国趋向富强之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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