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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jiepeng328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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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杰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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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(3)  

2008-03-08 20:40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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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小姨的感情因为电影一向很深厚,直到某年她谈了一个男朋友。可惜遇人不淑,她这个男朋友没有正式职业,开始还在江西电机厂打工,可能是做包工头。后来不知什么原因,被解聘了,只好到郊区农村偷凤凰(鸡)为生。记得我上高中的某一天,在城南郊区的某条路上看见他,想打一声招呼,他却把脸撇过去,装作不认识我。回去告诉妈妈,妈妈说,他可能是怕连累你罢,要是被某个丢了鸡的村民知道他认识你,只怕连你一起打。好在那时小姨已经和他离婚了,是被迫的。因为那厮很花心,饶是如此,我感觉小姨一直忘不了他,他们总共生了三个孩子,存活了两个,平均分配。小姨从小就对自己带的孩子这个灌输仇恨心理。该童还小的时候,我有时逗他玩:“你哥哥呢?”他就奶声奶气地回答:“驼(被)路皮(南昌骂人的话,不知道该怎么写)带走了。”显然是他妈妈教的。对一个人很在乎,才有仇恨。鲁迅说,最大的轻蔑就是眼睛都不睒敌手一下。弱者可不会有这涵养。

 

童年的最大记忆,还和太阿公有关。阿公,是我们这里对外公的称呼,太阿公,就是太外公了,也就是我妈妈的爷爷。太阿公死于1976年,那时我不过5岁,然而脑中有关他的画面真不少。冬天的时候,他就搬把交椅,坐在太阳下,老眼混浊地盯着地上汩汩的雪水。间或有人路过,问候他一声:“你老人家还蛮糟健(健康)啊!”他就抬起头:“活一日算一日哦!”有人或会指着我问:“这是你的孙子啊?”他就笑笑:“圆(玄)外孙哦!”活着看见自己的第四代,大概会由衷有一点自豪。在中国这块土地上,绝大多数人是以繁殖能力,作为自己的成就和慰籍的。反正其他方面比不过欧美,但是繁殖能力总是天赋平等。于是,不管是富的还是穷的,都乐此不疲地疯狂繁殖,如同老鼠,想起这些,就让我觉得不寒而栗。

 

每当谈起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生男孩,就有一些人振振有词地说:“养儿防老。”我一直觉得这是猪的思维。殊不知真正穷苦的人家,这点是完全靠不住的。我虽然很讨厌韩非,却对他有关人性剖析的能力极为崇敬。他说:“丰年的时候,讨饭的人上门,你也会给他一碗白花花的米饭;碰上饥馑,就算是亲爹亲妈,想分一碗稀粥都不可能。”在中国这种几千年来一直专制黑暗的国度,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,下层百姓的生活水平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。再伟大的盛世,物质产品再丰富,也不过是王侯将相们的丰富罢了。比如,在清史上那么著名的康乾盛世,在当时人唐甄的眼中,下层百姓却是衣不蔽体,食不裹腹。所以,要穷困的百姓遵循统治阶级的所谓“孝”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我看瞿同祖的《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》的时候,曾经很吃了一惊,原来古代法律对“不孝”的惩罚竟然是那么苛刻而残酷的。后来才知道,法律是法律,只要不涉及统治者的利益,一切都不会较真。百姓的“不孝”,并非说人性本来很坏,而是垃圾般的制度和社会,把人逼成了豺狼。太外公的遭遇就是极好的例子。

 

太外公死的时候,大约86岁,也就是说,我生下来的时候,他已经81岁了。据说他年轻时很强壮,60多岁的时候,还把我外公追打得满园乱跑。好在盛年不永,好日子终究到头了。80多岁的时候,有一次吃饭,他用筷子在一碗豆腐里乱搅,找豆腐吃。我的小舅看不下去了,突然一把抢过那只豆腐碗,啪的一声摔在他的面前,嘴里骂道:“老棺材,吃你的筷子水!”豆腐渣摔得他脸上,星星点点,他惊呆了,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这样对他,气得热泪盈眶,却无可奈何。

 

另有一件是我记忆犹新。我们当时住的都是平房,没有像今天一样的卫生设备,要排泄,只能去公共厕所。每天早上我上学时,都会看见旁边的公厕排着长长的队伍,好像在抢购着什么。这个公厕有十多个蹲坑,却满足不了周围群众的需要。经常你走进去,在早晨的高峰时期,都有很多人蹲在水泥小便池的边缘上拉着大便,像渔船上排列整齐的鹭鸶。渔民看在眼里,估计会十分喜欢,恨不能把他们全赶下粪池去抓鱼。太外公年老力衰,蹲不了这样的厕所,只好在自己的房间里放着一只尿桶,自己关起门来,自由自在地屎尿俱下。但他的屋里由此气味特别不好,加上靠窗放着一幅棺材,我特别害怕,不是万不得已,是不会进入他房间的。然而有一天他来央求我了。本来我应该绘声绘色写出我们之间的对话,一个85岁,一个4岁,可是那对话我实在一句话都不记得。总之,他央求我的目的,是要我帮助他抬尿桶,到附近公厕中去倒掉。我想,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,对自己的玄孙辈提出这样的要求,实在是万不得已罢!

 

于是找来一根扁担,我们一人一头,但是有个麻烦,因为他身材高我太多,尿桶直往他那边滑去。他只好躬着已经很佝偻的身躯,在我的协助下,一步一步地将这桶满满的屎尿倒进了公共厕所。

 

连一个尿桶都没人帮倒,还侈谈什么防老,简直好笑。这样的事,我帮太外公还做过几次,之后他就病倒了,最后再也没有起来。当他卧床的时候,曾经嘱咐我们去帮他挖草药,他说的那种草药,是我平生唯一认识的,叫金钱草。他是个中医,据说治好了不少人的病。我现在丝毫不相信中医,只能姑妄听之。至少他自己的医术没有救活自己,就是明证。

 

我听爸爸说,在太外公卧病期间,有一天,他听见太外公叫:“我要喝水。”爸爸赶忙倒了一杯水,准备端进去,却被大舅阻止了:“不要给他喝,他现在病得不能动,喝了就要赖尿(尿失禁),到时你帮他洗被子罗?”母亲补充了一个生龙活虎的场面,说太外公死的那天早上,还在床上捉虱子。他的房间又潮又湿,被子毯子也经久不洗,又潮又湿,吸引了不少虱子,大概是可以想见的事。古书上“早晨”的“早”,经常用“跳蚤”的“蚤”来通假,古人的的解释是:人们老在早上起床的时候捉跳蚤,所以就用跳蚤的蚤,当早上的早来用。这应该是胡说罢,但是太外公听到这番高论,或许会赞同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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