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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hijiepeng328的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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苜蓿  

2008-05-13 23:43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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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中的时候,家从绳金塔搬到了城南的乡下,每天上下学,须经过一条煤渣路,不通公共汽车,大概有三里长。路两旁种着郁郁葱葱的灌木,灌木之外则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和此起彼伏的坟冢和池塘。最讨厌的则是还有几座不知年纪的坟冢,就座落在煤渣路边,像斯芬克斯雕像,阴森森地望着路人。每当经过这里,我就要前后观望,期盼能遇到一个同行者,但结果往往是失望,我只好发足狂奔,老远才停下来,大口喘气。现在脑海中回放起那个画面,就觉得阴郁,像俄罗斯油画。

 

春天的时候,此路的景象有很大改观。骤雨初歇的时候,加上春阳甫现,路两旁的绿,可以用姜夔的“万绿正迷人”来形容。两边的稻田里,一望无际的都是碧绿的夹杂着紫红色小花的紫云英,乡下人称之为红花草,我那个有点墨水的爸爸则说,那叫苜蓿。

 

苜蓿,从韵部来看,是个古老的连绵词,这么一来,欲知道它得名缘由的想法只好破产。据《汉书》里讲,它是汉武帝时才从西域引进的,专门作喂马的饲料。可是我们南方并没有马,它就只好用来肥田。等它长到一定高度,再用犁把它犁倒,和泥水相混杂,肥汁四溢,可以帮助稻子长得又高又壮。可惜了这么美丽的一种植物,柔靡嫩绿的铺满了水田,远望像一张毯子,上面点缀的紫红花则像毯子上的花纹。我经常折一根刚抽芽的柳枝,沿着田埂走,同时挥动柳枝抽打它,啪啪的响声之后,嫩绿的苜蓿地上,现出一道一道的深痕,立竿见影,于是心里莫名地感到快意。

 

上高中的时候,家里经济困难,这种红花草突然成为饭桌上必备的菜肴。那时我十六七岁,大概正在长身体,总是感到饥肠辘辘,吃饭没别的菜,大多只有母亲炒的这盘苜蓿,一般是掐掉了叶子,只剩下碧绿的梗,看上去色香味俱全,吃着嘴里,味道似乎也不差,我常常就着它大口大口吞咽下两碗米饭,然后去油灯下看书,可是不到睡觉时间,肚子又饿了。母亲说,苜蓿虽然看着不错,却毕竟是肥田的草料,没有多少营养。现在回想起这些,不免由衷地感叹生存之艰难,又感觉母亲的不易,那时她老是默默地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饭,大概是心中有着浓重的歉意罢!

 

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懒人,而是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工作,手脚从来不闲的,却为什么混到只能看着心爱的儿子吃苜蓿,却毫无办法?为什么她空有满腔母爱,和一双巧手,却只能把全部心力倾注在一盘苜蓿上,只能把这盘苜蓿当成他儿子唯一下饭的菜肴?

 

也许中国人都不该繁殖的,因为他们繁殖得再多,大多也不过是吃苜蓿的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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